巴西
华为在里约赢下迪士尼:视频编码专利的收费口,正在从硬件转向流媒体
2026-10-23 · 约 6 分钟

文-万文知识产权-老高,编辑-甬江
2026年10月中旬,里约热内卢州法院在华为诉迪士尼的专利侵权案里下了预先救济裁定,也就是常说的初步禁令。法院认定迪士尼旗下的流媒体服务侵犯了华为的视频编码专利,并附带了百万美元量级的违令罚金——具体数字和计算口径,还是得看法院裁定原文。
这件事值得单独拿出来讲,不是因为又一个中国公司在海外打赢了美国公司的专利官司,而是因为它发生在巴西,被告是内容平台。过去视频专利的主战场在电视、手机、机顶盒这些硬件端,现在越来越多的案子直接打到了Disney+、Hulu、Prime Video头上。编码这件事既发生在终端播放,也发生在内容制作和分发环节,平台同样是实施者。这个主张一旦被多地法院接受,收费的口子就从“卖硬件的”开到了“卖内容的”。
里约为什么成了热门落点,原因很直接:快,而且敢。
快,是临时禁令的门槛低、出手快。诺基亚告亚马逊,2023年12月1日里约法院就下了单方面初步禁令;InterDigital告迪士尼,2025年9月10日里约第七法庭批准禁令,涉的是AVC和HEVC;DivX告中国电视厂商,起诉后两天内就下了禁令;2026年10月爱立信告迪士尼,选的也是里约第六商事法院。华为这次落在同一片地方。
敢,是指当地法院在解释上给了权利人更多空间。InterDigital那起案子里,法院明确说,这类编码专利的权利要求不受与标准必要专利相关的FRAND许可义务约束。这句话对权利人意义很大——它意味着不一定要先走完“善意谈判”的流程,就可以直接主张禁令。
两个特点加在一起,巴西就不再是备选法域,而是很多权利人“并行施压”的一环:UPC、德国、巴西同时起诉,任何一地的禁令都能造成实际的业务中断,谈判筹码自然放大。华为这次在巴西落子,和它在UPC曼海姆、慕尼黑、杜塞尔多夫的布局,是同一套打法。
HEVC(H.265)是把4K视频压进带宽里的技术底座。和上一代H.264相比,同画质下带宽大概能省一半。全球被宣称为HEVC标准必要专利的申请超过一万件,分散在几十家企业和研究机构手里。专利池也不止一家——Avanci Video、Access Advance、Via LA各管一摊,想一次性把许可谈齐,很难。华为是这个领域绕不开的玩家之一,也是Avanci Video的许可方成员。它近年来累计的专利许可收入已达69亿美元,在手机业务受挤压之后,这已经是一条稳定的现金流。
真正变化的是收费对象。过去主要告电视厂、手机厂、机顶盒厂;现在被告越来越多地变成内容平台。知产财经梳理过,2025年全球流媒体领域标准必要专利诉讼已有74件。收费对象从终端向内容端延伸,是这两年最明确的一条趋势线。
迪士尼被盯上有它的必然性。一家平台同时涉及多套编码标准和多项显示技术,用户规模大、付费能力强,是天然的定价锚点——告赢它一次,费率就有了参照。
眼下迪士尼同时面对多条线:InterDigital在美国、UPC、德国、巴西多线起诉,其中在UPC曼海姆拿到了该分庭史上第一份反反诉禁令(用来对冲迪士尼在美国申请的反诉禁令),慕尼黑法院认定专利有效并颁发禁令,2026年9月又就HDR专利索赔1.017亿欧元;多项禁令一度迫使迪士尼在欧洲多国下架杜比视界、HDR10+和4K超高清功能。韩国电子通信研究院(ETRI)2026年10月7日在美国特拉华州联邦地区法院起诉迪士尼及其流媒体子公司,涉HEVC专利。爱立信也在10月于里约起诉迪士尼。再加上已经和解退出的Adeia、此前出手的DivX,迪士尼一直处在多线并行的状态。
华为的加入,让这条战线上同时有了“专利池成员”和“独立权利人”两种身份的权利人。华为在欧洲的主张以“变换系数编码解码方法及装置”这件专利为核心(欧洲专利EP3211897),2026年年初在UPC曼海姆起诉迪士尼旗下12家公司,同时在慕尼黑、杜塞尔多夫和巴西铺开。迪士尼方面也在UPC对相关专利提起撤销反诉,攻防还没到收口的时候。
华为此前对Roku、对传音控股都打过HEVC相关的官司,最后都是和解加取得专利池授权收场。这类诉讼的现实终点,多数时候是谈成一份许可,而不是打到一纸终审判决。
对出海企业来说,有几件事值得提前想清楚。
一是许可覆盖要按“你实际用了什么技术”去查,不能只看你卖的是什么形态的产品。做硬件要查终端的编解码许可;做内容平台、做视频分发的企业,同样要查平台侧的编码使用许可。这一块是这两年新增的风险敞口,过去容易被忽略。
二是别把巴西当成可以往后放一放的法域。它的临时禁令门槛低、速度快,法院对FRAND抗辩的态度可能比欧洲更收紧。真被下了禁令,业务中断是即时的。
三是一旦被诉,实际可走的路径通常就两条:尽快评估许可谈判(加入专利池,或直接向权利人取得许可),以及盯紧多地并行的诉讼节奏。UPC、德国、巴西同时开花,任何一地的禁令都能转化成谈判压力。
还有一条旁证值得留意:华为和高通在10月初刚签了覆盖5G、计算、AI、网络的多年期交叉许可协议。连体量这么大的公司都在用交叉许可消化专利风险,中小出海企业更该把许可成本提前算进产品的定价和出海节奏里。
华为在巴西拿到对迪士尼的禁令,价值不在于“赢了一个回合”,而在于它给“视频编码专利可以向内容平台收费”这个主张,又添了一个生效的司法实例。多地法院一旦把这个口子固化下来,受影响的就不只是迪士尼和华为,而是所有做流媒体、做视频分发的企业——包括正在往海外铺内容业务的中国公司。
接下来有两个观察点。一是巴西法院对“编码专利是否受FRAND义务约束”的解释,会不会被更多法域跟进采纳;二是迪士尼面对这一长串案子,是选择逐个和解,还是像对付InterDigital那样,用反垄断反诉打一场持久战。这两件事的走向,会决定未来几年视频专利许可费的整体水位。